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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小说] 友善的晴空(These Friendly Sk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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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30 16:40: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文最初发表在《疯狂世界》系列专栏中的《联邦招牌文化节选》上,YC 114年,8月17日于授权下再版。)

* * *

我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在我的顶上是一个巨大的银色苍穹。起初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铂金色的电子波光在镶嵌着银质纹案的螺旋形窗户上纵横流淌——但是当我等了一个半小时后,我的耐心渐渐消失。

我所坐的地方是这个洞穴式房间中的一个下沉式台阶上,瘫坐在一个巨大的睡椅上。在我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酒桌,四个桌角微微突出桌面,露出了雕琢精致的芽叶,营造着一种生机盎然的情调,在我的右边,透过一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象,那是一群小有名气的年轻人——他们是巡星者,是年轻人的榜样——他们在峭壁下的海滩边狂欢。柔和的亮光带着奇幻的绿色辉光照向海边的沙滩和巨石上,将他们在黑暗的海洋和无尽的苍穹之间照映得轮廓分明。

我决定再多喝一杯。我挣扎着从睡椅里爬起来,漫步跑向这房间的一楼,走向酒水充足而气氛尴尬的吧台,它占据了这个房间的一角。正当我走过去时,一个保安站起来挡住了我的去路“对不起,Mr.Peltast,”他说,“直到Mr.Vora回来以前,你不能再多喝了。”

我感到惊讶且困惑“什么?”我说道。

“你不能再喝多了,Mr.Peltast。Mr.Vora特意告诉我们要限制你的饮酒量。直到他回来之前,你最多只能喝三杯。”

“最多,”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烟,“真是有意思,你知道我为什么叫Peltast么?”(译注:Peltast ,轻盾兵)

* * *

无论如何,这次会面我还是鼻青脸肿地来了。我还是得保持警惕。他们让我在这个超奇幻的地方飘飘欲仙,又把我重重地摔在沙发上。同样地,把我的接口接的很牢固。我猜像这样在沙发上动弹不得而又满脸流血,确实称得上十分失态了。而他们也更情愿把我从这样的尴尬境地中挽救下来。

保安给了我一杯酒。我开始猜测这杯酒到底是他们主动提供的,还是那个克隆人早早安排好的。正当我想着的时候,那个人进来了。他快步走进房间,匆匆环视四周,朝着他的人点了点头,接着朝我坐着的地方看了过来。

他的手像是打了粉的橡皮,握手的力度像是活塞一样精确。病态的光滑,柔软地恰到好处,他比我足足高出了4英尺,暗灰色的皮肤上略带斑点,长长的头发犬牙交错地编织在脑后,而一丝咧笑完美得有一种不真实感。

“Mr.Peltast,很高兴终于能见到你。”他带着一种温暖的男中音说到。

“Mr.Vora,”我说。我放开了他的手,重新躺回沙发里。当他坐下的时候,我取出了录音机。这是一款过时的设备,但是我也不打算使用那些植入体。我要让这家伙明白他正在被录音。

“我知道你的时间跟我一样宝贵,”他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我希望他能注意到我被打破的鼻子,可惜,他没有任何表示。

* * *

我来这里之前曾经思考过,狠狠地直接发问可能是最有效的战术,特别是当你打算对付一个习惯性地算计每一步的人,唯一能够使他卸下武装的方法就是令其陷入慌乱,以期能寻找到他的弱点。

“那么,告诉我你对死亡的感觉。”我问。

他温和地一笑,出乎我的意料。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而把手肘抵在膝盖上,指尖踌躇着摩擦了好一会,最终回答了我的提问。

“好吧,”他说“在你的工作中,这种脏事是不可避免的。它在你的肩上,围绕在你的逃生舱里。你有时会与他撞个照面。逐渐地,你会与它一起同行,就像一个砖瓦工最终会带着他的矽肺病活下去一样,就像一个记者会心安理得地说着半真半假和模凌两可的话。”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变得不快。

“那在你指挥下的人呢?”我问他,“你觉得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死亡是一种必须么?”

他的目光下垂着看着桌面,沉默了一小会,接着他说到:“他们所有人在注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们将会面对的是什么。他们知道这会充满风险,就像其他职业一样。确实,我们联盟的首要目标就是赚取金钱并且扩张我们的影响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重视我们的雇员。我们的机构会在船员牺牲的时候,向每一位船员的家庭递送一份哀悼信。我们会将保险金送给每一位遇难船员的近亲手中。”

他直勾勾地当着我的眼睛。保持绝对的冷静。我决定轻轻地拨动齿轮,沿着另一个方向走。我询问他最常开的船。

“除了旗舰之外的任何船,”他说。“战列舰是为了大型会战,重突(HAC)和侦察舰是为了小规模冲突。我个人更喜欢带上一艘截击(Inty) 或者隐轰去抓人或者当眼睛。我并不在联盟的指挥体系中担当什么职位,因此我的角色可以更加多变。我喜欢这样。”

“为了让我的读者更好理解,”我问道“重突?截击?”

“对不起,”他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优雅感。“这些都是我们战斗时的常用简称。重突是一种常用缩写,他的全称是重型突击巡洋舰。截击则是截击舰(Intercepter)的简称。”我察觉到他的微笑有一丝得意的神色。

“所以当你的舰船被击毁时,你觉得平均会有多少人丧生?”我问他。

“从三人到三百人不等,取决于我开的是什么船,”他说,“我个人更倾向于使用盖伦特的舰船,所以我的船员数量可能比其他种族的同级船要少。毕竟盖伦特人对于自动化有着非同寻常的热爱。”

“于其亲手击杀敌人,不如让机器代劳能够更好。”我说。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是一个联邦人;我只是在这方面碰巧与他们看法一致罢了。

在之后的片刻,他以一种难以读懂的神色望着我。“我不知道,”他说。“实话告诉你,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停止这样思考了。”

“为什么?”

“好吧,”他说,“我从这场游戏中很早就学到了,如果你放任这些想法从你的心里被撕扯下来,那么这些念头就会永远地离开你。同样地,在我的工作里,永远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听你说到‘这场游戏’我感到很好奇,”我说。我简略地概述了一个盖伦特心理学会所提出的理论,这个理论认为克隆人飞行员的生活更像是一场游戏,而朱庇特人之所以将逃生舱技术提供给我们则是为了让我们成为测试朱庇特综合症的小白鼠;同时据猜测,这种疾病实质上是一种极端的倦怠,特别是当死亡不值一提的时候。当你处在一个与宇宙缺乏联系的空间时,你就会开始回避这个宇宙,或者直到这种感觉消失。

他听后暗暗发笑,不过他的声音背后依然有一丝幽默感。“我们一直在听说这种论调,”他说,“但是我们应该怎样去对待呢?我是说,我就在这里。我通过了一切的训练和改造。我可以仅仅通过我的思维就能操纵奇迹般的机械,在特定的情况下,我甚至能够骗过死神。所有这一切,难道仅仅只是一个不幸的遗传突变种族将我们变成小白鼠的阴谋么?”他摇头微笑。“这简直是一派胡言。他们是一群科技高度发达的人。我更宁愿相信他们会在不放弃基础技术的前提下测试他们的样品。”

他停顿了好一会,接着说,“你知道么?即便这一切都是真的,比起成为一个在教堂砌墙的砖瓦工,我更愿意成为一个为联盟而战的克隆人飞行员。”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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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30 16:41:0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问他是否将这一切当作游戏对待。

“当你越沉浸其中的时候,”他说,“没错,它越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我是说,这一切在你第一次通过预审的时候就已经敲进你的脑袋里了,而那些老兵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你:伤亡就是伤亡,而你所遭受的,也是真实存在的伤亡。血肉之躯的烦人,一旦死亡就无法重生。但是在你第一次损船之前,这些都不会给你真正的触动。第一次真正的发生,在激烈的战场上——第一次你真正地失去了什么东西——无论是你的船员,金钱,荣誉还是联盟地位——你会明白一些事情》”他停顿了一小会,忧沉地摩擦着额头。“其中之一就是在整个战场一团糟的时候,损失就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另外一个后果就是你可能会想独自待一会,让那些长时间暗示你的负面情绪消散,无论是大脑扫描器还是远程克隆都没办法帮助你。”

“那是必然的,”我说,“你学会不去关心那些将死之人的命运,是因为你心里除了你们公司高层的目标,没有其他是值得关心的。”

“我说的这一切,Mr.Peltast,”他慢慢回应道,不曾漏掉一丝节拍。“他们是一群独立的冒险者,早已被告知了风险。当他们在船员合同上签字的时候,他们九已经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受伤了。他们被充分地补偿了,没有一点遗漏。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他们在这个庞大机器中充当的角色。就像我一样,就像你一样。”

“‘完全被告知了风险’,”我说。“我猜你的意思是‘被难以置信的丰厚回报和在宇宙中的美好生活所欺骗引诱,结果发现他们真正收获的除了狭小舱室中的脏破床铺和一天要扳5次的套筒扳手之外再无他物’。”

他不动声色地凝视了我几秒,然后平静地示意我走向下一个问题。

* * *


“跟我解释一下这个聚会吧,”我说。“我敢打赌他们是克隆人飞行员和当地的显贵。”

“大概算是吧。”他说。

“你们怎样才能决定一个人是否能加入你们?”我问。“我猜肯定有一份独家的名单。”

“并不是。你只需要认识我或者跟其他我认识的人关系好,并且在我们的旅行范围以内就行。距离真的是一个决定性因素。对我来说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对于那些人口稠密的行星来说,则是很远的距离了。那些能够按时到达的人就能加入,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能来多少人,以及来人的身份也是对你自己身价的一种衡量,”我说。“我听说过这个。你们把这称为‘游艇上的争吵’。”

他的微笑显得有些紧张。眼角显露出了鱼尾纹。

“让他们为你的社交辞令疲于奔命,”我接着说。“为了使命而向当地人拉扯差事,通过即兴的社交晚宴来决定谁能成功。即时地利用所有参加聚会的人,因为一个罕为人知的事实就是,他们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们会为你而死。”

“好吧,”他说着清了清他的嗓子。声音听起来干净利落。“看起来你还是做了一些功课的。”

看来你们克隆人不止有一张漂亮脸蛋。

“大约由一般的人是来自不同公司的代理人,有另一半是来自不同利益相关的代表——社会,政治,还有宗教,”他说。“我更喜欢以这样的方式看待它:任何来到这里的人,都展现出了和我对话并且渴望梦想成真的意愿,无论是在行星上,还是在空间站里。在这个真是的世界里,远离我习惯的迟钝抽象的竞技场。确实,他们不远万里来见我让我很高兴,但是不要以为我的动机纯粹是唯利是图的,或者认为我的聚会是不严肃的。”

抢在我反驳之前,他示意他的人给我换上了另一杯酒。“在那个问题上,我还得去拜会一位副主教,”他说。“就几分钟,请你你等一会。”

他走了以后,我抿了一口那卖相可怕口感生涩的鸡尾酒,仔细衡量这种情形所带来的种族变动。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要问的问题也就显而易见。当他回来的时候,我的玻璃杯空放在他价值百万ISK的酒桌上。

“那么Mr. Peltast,” 他说着重新坐回位子上,平滑而又从容不迫。“让我们接着聊。”

“好的。”我说。“你是米玛塔尔的布鲁托部族,对吗?”

“你很精明,”他说“我才是我的发型泄露了我的身份。”

“我们所处的行星正位于艾玛空域的心脏地带,对吗?”

他点了点头,表现得十分自然。

“然后大部分参加你聚会的人都是艾玛人。”

“是的Mr.Peltast。这让你感到十分惊讶么?”

“嗯,我猜对我来说最明显的事情是基于目前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你的国家让你这样具有影响力的人去和敌人交往会显得很奇怪,此外基于目前的地点来说——”

“Mr.Peltast,”他说着起身,大步走上一楼。“你真的要表现的如此幼稚,以至于去相信在我们的思潮中,国家之间的状态依旧能代表一切么?”他走向了最近的一堵墙,示意我挂在墙上的工艺复制品。“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个库马克。”我答道。

“这是一个库马克的复制品,”他说。“把一个真家伙挂在这会有一些法律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它挂在这里么?”他问。

“我猜这不是为了纪念你那些处于困境之中的兄弟姐妹。”我说。

“非常正确,”他接着说。“我把它放在这里,就是为了提醒我自己,国家的象征只是属于过去的无稽之谈。”他重新回到台阶上,坐在我的沙发边缘。“克隆人飞行员,Mr.Peltast,”他上身前倾,并且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盯着我说,“他们对于这个世界上的政客,铁腕领导人和他们的跟屁虫来说微不足道,就像他们的肤色和性取向无人关心一样。我已经有许多年不再跟随共和国和它的战略目标,原因就是我选择了我的联盟,我在那里找到了我的未来展望和发展方法,那是我以前从未想过的。而无论如何,民族国家在新的体系里于我而言已毫不相干。”

“那是怎样的一种新体系呢?”我问。

“你和我一样心知肚明。Mr.Peltast,”他说着起身转了一圈,找了就近的一个沙发坐下。“我读过你的专栏。我知道你来自哪里。请不要以为我对于大众的偏见一无所知就因此而羞辱我。”当他坐下的时候,他示意他的人端来了一杯酒。我悄悄地记下了,因为这是谈话开始以来的第一次。

“所以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我问。“在知道了你每个月就会给上百人带去痛苦之后,在知道了你的每个决定所带来的一连串后果之后,你依然选择成为这样一个特权阶级......是什么在支撑着你?为什么坚持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他把刚端来的酒捧在手里,好像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这个问题。

“你知道么,当你进入梦乡的时候,你的意识会渐渐飘向虚无,然后突然间感到你在下坠,之后猛地一下醒过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只是震荡的数量级更加显著。你的意识不会认为你真的睡了一趟。你的意识会忠实地吧你生命的每一个镜头都重演一遍,每一个镜头。当然,从死亡到重生只要一秒的时间,但那一秒简直就是永恒。”

他盯着玻璃杯,轻轻地摇晃着它。杯中漂浮着碎冰。“告诉你吧,”他说,“虽然羞于启齿,但是这样的死亡我已经经历了三十次,但是......”他抬头看,空洞的眼神盯着我。“我找不到任何稳定的模式,”他说,“它就在这里。这是一场连锁异象的狂舞,是双方随性而起的杀戮。在这段时间里,你会渐渐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很有可能长期处于这个状态,或者,你也可以作为它的一部分,享受这个平衡。”他看着我,凝视前方,双唇紧闭,神色泰然。

这就是了,这就是在整个采访中困扰我的事情。我一直在寻找他的伪装,他言辞的角度,但我始终没有找到。你也许会设想像他这样有社会地位的人,会有一大群宣传人员,来精心编排他在公众面前所说的每一个字,但是除开那些凶恶的保镖(他们的脸简直凶恶的像是猿猴一样,你可以起到在最新的联邦性犯罪者名单上找到他们的脸),这次的会面没有任何预演,只有我和他。而他现在他那看起来正直无害的脸庞正朝向着我。

随着诡异的恐惧,一个念头涌了上来:他能在这里露面,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而现在,他唯一的游戏也已经不再是游戏了,因为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我亲爱的读者们——无动于衷,你们中的少数人对于这件事情来说太过分了,无所作为。他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们于他之间的社会阶层相差太多,就如同太阳向宇宙尘埃传播福音那样无力。

特别是这群太阳正镶嵌着我们的晴空,孩子们。

你认为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

不,因为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Maxim Peltast

(作者后记:在结束了访谈之后,Mr. Voras为他的失态表示歉意,与我握手并感谢这次采访,而他放在桌面上的酒丝毫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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